许康飞69小时往返海地让英雄体面回家

浏览 111次      评论0条     字体:      

        国家一级遗体防腐化妆师、中国殡葬遗体特殊处理小组组长,杭州市殡仪馆遗体化妆师许康飞日前接到民政部和中国殡葬协会的紧急通知,要求他护送海地地震中不幸遇难的八名中国维和烈士回国。之后,他历经69小时往返海地,于1月19日护送八名维和烈士灵柩抵达北京。“还英雄最庄严的仪容,让他们安详地告别亲人。逝者安息,生者坚强,是我的责任,也是一个殡仪工作者的义务。”许康飞说。
  人物档案
  姓名:许康飞
  年龄:50岁
  籍贯:浙江临安
  留言:我并不是说这个工作有多神圣,但这是一个很高尚的工作,生命在告别离开的时候,依然被尊重、被关怀
  海地之行:怕颈椎病耽误使命 躺在地板上飞到海地
  1月15日中午11点,还在工作岗位上的许康飞接到了民政部和中国殡葬协会的紧急通知,要护送在海地地震中不幸遇难的中国维和烈士回国,需要顶尖的遗体防腐整容专家,要他马上赶到北京。迅速准备了两大箱遗体防腐和化妆设备的许康飞,回家简单收拾东西,便与家人匆匆告别,临出发前杭州殡仪馆主任罗齐本递给他一件白色短袖T恤,这成为了他在海地的工作服。
  1月16日12点,许康飞乘坐一架载有1300万元救灾物资的波音747货运专机赶赴海地。“若不是地震,我都不知道海地是在南美洲还是北美洲。”许康飞不记得飞了多久,只记得中间停了两次,一上飞机他就裹了条毛毯在货机的地板上平躺下。他说:“因为我的工作总是低着,为逝者化妆,所以我颈椎病很严重,这一路上我都平躺着,保证脑部供,不让颈椎病耽误重要的工作。”
  抵达前得知8人遇难噩耗 一个半小时内完成全部工作
  “出发前,8名烈士遗体还没有全部找到,我们一路都在祈祷,期盼他们可以成功获救。”许康飞告诉记者,在快到海地时,通过短信他们收到了8名英雄全部遇难的噩耗,他说:“当时的情非常悲痛,大家都不说话了。”
  飞机进入海地后,由于整个太子港机场只有一条跑道,停机坪也非常拥挤,飞机一直无法降落,在机场上方盘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降落在了牙买加,第二天凌晨才在太子港降落。
  “太子港机场要求我们在两个小时内把救援物资卸下,并飞离海地,这个时间太紧了。”许康飞坦言,他当时捏了一把汗,因为按照一般工作强度和时间,遗体从防腐到整容,至少要半天以上时间,他说:“两个小时实在太短了,但是没有别的选择,我在飞机上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从机场到达中国维和警察防暴队驻地后,许康飞迅速展开工作,当时遗体已经肿胀得厉害,在没有助的情况下,许康飞冒着炎热的天气,完成了防腐、消肿和初步整容等工作,他说:“我的一直处在半弯的一个角度,当时在海地没有感觉,回来后疼了好几天,太紧张了。”
  “他们有的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见过,还这么年轻。”采访中,这句话许康飞反复说了好几遍,话后每次都陷入沉默。在高度紧张的工作强度下,许康飞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全部工作,现场有不少维和队员向他敬礼,替牺牲的战友感谢他,许康飞说:“当时我全身都湿透了,感觉快虚脱了。”
  许康飞完成工作后,中国维和警察防暴队的队员为8名遇难烈士举行了简短隆重的告别仪式,维和队员手捧着“亲爱的战友一路走好”几个大大的白纸黑字,神情悲伤凝重。许康飞用手机拍下了这感人的场景。“这是感人的战友情,我上过战场,感受得到这种真挚的感情。”许康飞告诉记者,当时他的眼眶也湿润了。
  69小时往返北京 八宝山送英雄最后一程
  “我一直记着时间,从离开北京到返回,整整69个小时。”许康飞刚一登上返回北京的飞机就感觉到头晕目眩,又躺了下来,他说:“工作时太忙了,完全没感觉到,一上飞机就不行了,颈椎病复发了”。1月19日上午,8位英雄的遗体回到了首都北京,许康飞带病继续工作,他说:“遗体送到北京后,情况还不错,在海地的紧急处置起到了效果。”当天晚上20点,坚持不住的许康飞被送到医院输液,一直到第二天凌晨2点,输了4瓶盐水。治疗后刚恢复一点精神,许康飞又带病投入工作,赶到八宝山殡仪馆,和八宝山殡仪馆工作人员一起为烈士遗体进行整容化妆,送他们最后一程。许康飞用了几个小时时间为其中一位英雄做面部整容,他说:“刚刚做完,家属就来看他了,英雄的面容很安详,这是我从业26年来,最难忘的一次工作。”
  曲折经历:上过战场的老兵退伍回乡安排到殡仪馆工作
  “我听说过《入殓师》这部电影,但工作忙一直没时间看,这个片子能让大家更理解我们这个职业。”许康飞话语不多,甚至没有表情,但句句铿锵有力,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不平凡经历让人感到许康飞依然是一个兵。他说:“这个职业真的不容易,不比战场上轻松。”
  许康飞1960年出生在浙江临安市,1978年3月应征入伍,1979年被抽调到云南前线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许康飞在老山战场上作战勇敢、冲锋在先,先后三次荣立三等功,战后还参加了英模报告团,当选了云南省人大代表。
  1984年4月退伍回乡的许康飞被安排到了杭州市殡仪馆工作,成了一名普通的殡葬工人,他说:“我到殡仪馆工作,也算是个缘分,那时候正好殡仪馆来招工,都没人敢去,民政局局长问我,死人怕不怕,火葬场要不要去,我说战场我都上过,子弹曾擦着头顶飞过,不怕!”刚到殡仪馆工作时,许康飞就住在馆里,“晚上也做噩梦,梦到被遗体压在身上,怎么也搬不走,自己值夜班的时候心里也发慌。”
  26年的从业生涯,许康飞已经能够很平静地面对逝者,细心地为他们服务,送他们最后一程。许康飞坦言这个职业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每个人必须都要迈过心理那道坎,现在杭州殡仪馆的化妆师共有11人,还有两名女性,他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来,有来过几天就走了的,也有吓哭的,男的女的都有,但他们绝对不会受到嘲笑,我们都理解,这是人之常情,即使现在我一个人在后半夜做头部恢复,有时候也感到后背发凉。”
  去年12月,一名已经穿好寿衣的老人突然“复活”,也确实让许康飞吃了一惊,“穿好寿衣后,家属也走了,本来想放入冰柜,果发现这名老人的嘴在动,原来是在呼吸。”老人后来被送往医院救治,不过许康飞了解到,老人最后还是离开人世了。许康飞告诉记者,自己的情绪当时还是比较平稳的,但如果是名新人,这次惊吓至少需要恢复几天。
  初到殡仪馆负责给遗体换衣整容和化妆
  初到杭州殡仪馆,许康飞被安排在化妆组,负责给遗体换衣、整容和化妆,“刚工作时,给遗体美容化妆很简单,意外死亡的,僵硬的肢体搞平整,冲洗干净,穿上衣服。”许康飞告诉记者,一次一名死者被火车轧死,脑袋都碎了,家属希望他给拼起来,许康飞抱歉地表示办不到的,家属跪在他面前就不起来,许康飞说:“家属说给一个全尸,平平我们的心,我理解那种心情,就只能试试看。我先用泥巴做了一个芯,将死者的脑壳一块块贴上去,再按了照片修整孔,最后家属还是很满意的。”
  “我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家人死了家属本来就很伤心,能够体面平和地离开,对死者来说是尊重,也能够减轻家属的痛苦,对生者是安慰。”有过这次经历,许康飞就想到了到美院去学塑,但高昂的学费,让他只能选择了自学,一次同时五具遗体需要容貌恢复处理时,他到美院搬救兵,对方一听后就提了三个不做——“收费太少不做,时间太紧不做,最重要的是给死人用的绝对不做”。
  在许康飞家中,摆放着各种医学书籍、美术雕塑书籍,为遗体重塑头像的这项技术在殡葬行业内,能够熟练掌握的人寥寥无几,凭借照片就能为逝者恢复容貌成了许康飞的一项绝技。2003年7月,许康飞凭借自己多年来积累的经验,通过一个高度腐烂的颅,为尸体恢复了容貌,协助瑞安市公安局破获了这起恶性案件。
  许康飞还成功地研制出了一套高速度高效益的防腐技术,开了不切口、不放血,只需动脉注射,进行遗体防腐的先河,在研发的过程中,许康飞付出了大量的心血,甚至在配制针剂时不慎燃起大火,被烧得浑身是伤。由于对遗体的化妆、整容、防腐技术高超,许康飞2001年被民政部101研究所聘为客座研究员,2004年被浙江中医大学聘为客座教授,2008年被聘为国家标委会委员。
  义务到烂村为百余老人治疗脚病
  不善言辞的许康飞是热心人,他的家乡在临安市龙岗乡群干村,曾经一到雨季,村里洪水泛滥成灾,许康飞回乡得知此情,主动出资5000元,请人修了一条防洪坝,为村民解决了这一难题。
  2005年金华的报纸报道了许康飞义务为当地烂脚村百余名老人治疗的新闻,“这些老人是受日军细菌战的影响,脚部溃烂不愈,遭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与折磨。平时根本不能干重活,有时脚痛得连走路都困难。”许康飞告诉记者,自己在进行防腐研究时,曾对有关皮肤病的治疗做了专门研究,摸索到了一套独特的有效治疗方法,于是利用双休日,自费上万元,先后五上永康、金华,为160余名患烂脚病的群众进行义诊,使10余名群众得到一次性治愈,百余名群众的脚病有了明显的好转。
  儿子取名潇洒 看淡社会的不理解
  许康飞和妻子胡慧萍都在杭州市殡仪馆工作,他们特意给独生子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许潇洒。许康飞说:“这表明了我们的一种心态,现在虽然有所改善,但社会上还是有许多不理解甚至是排斥。”
  不仅仅是来自于社会,家人对这一行业也存在着误解,许康飞与妻子刚认识时,妻子不知道殡仪馆是什么单位,还以为是饭馆,虽然知道后也毫不介意,但这段感情却遭到了妻子家人的反对,两人领完结婚证后,才逐渐得到理解,妻子也调动到了殡仪馆工作。
  “在殡仪馆内,婚姻内部解决的情况很多,原来是男的做这行让人看不起,觉得不是好工作,现在馆里好几个很好的女大学生也不好找对象,对方会觉得白天做了这个工作,晚上再去炒菜,不干净,即使她们在馆里负责的工作接触不到遗体。”说这段话时,许康飞充满了无奈,但是没有愤怒,语气平静。
  “这项工作真的不好做,有很多忌讳,既不能微笑,又不能板脸,既不能大声,也不能细语,既不能表示热情,又不能显示冷漠,就是‘再见’二字也绝不能出现在口中,至于和人握握手这个在常人眼里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在我们身上也成了奢想。”许康飞所在殡仪馆的职工曾遇到不少“伤心事”,一位职工在家附近的食品店里买东西,营业员知道他是“烧死人”的,就让他把钱放到柜台上,然后找个东西拨到钱箱里。接尸车队接尸时常会碰到一些悲恸过度失去控制的家属,不让关上车门,或拉或扯或拳脚相加,好像是殡仪馆人员带来的生死离别。
  许康飞工作很忙,经常夜里被叫到馆里,处置难度很大的遗体,当记者问到他17岁的儿子是文科还是理科想报考哪所大学时,他想了想说:“我真的不知道,孩子都是他妈妈在管。”不过,许康飞清楚地记得,他曾问儿子愿不愿意接自己的班,得到的回答是“不愿意”,“原因就没好再问,孩子有自己的打算,我曾经想把恢复容貌这项技术传给儿子。”许康飞告诉记者,来向自己学习和取经的人很多,自己也经常出去讲课,但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徒弟。
  人物对话:我是在做一件心仪已久的事情
  记者:你觉得做这个工作,家属会感激您吗?
  许康飞:这个说实话不多,我们也理解,毕竟失去亲人后很悲痛。也有的家属会很激动地感激我们。有一次印象最深,我在走廊上走,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迎面走来,她很大声地叫了我一声“许师傅”。我一愣,相貌有点印象,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认识的。她说,“许师傅,你不认识我啦?我妈的头就是你做的。”我一听,吓了一跳,背后凉了一下,因为我每做一个头都要对着照片,一下好几个小时,所以脑子里都会留下印象,她确实和母亲长得很像,原来那天她外婆去世,所以又来到殡仪馆,我给她妈妈做头的时候还是十年前呢,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会牢记,会感激你,我还是很欣慰的。
  记者:每天在这样的境下工作,会不会产生心理压抑?
  许康飞:我已经习惯了。你要不问,我确实自己没想过,但现在仔细感觉下,还是有影响的,总是见到生死离别的场面,刚做这行的年轻人家属哭,自己也跟着哭,还是很压抑的,所以我喜欢旅游,是我散心的办法,不过工作太忙,总是很少去。
  记者:现在越来越多大学生走进这个行业,不少人也都觉得这个行业收入高,去年上海还举办了殡葬行业招聘会,大部分应聘者都是大学生,大家对这个行业的观点在改变?
  许康飞:改变确实是有,不过我个人感觉,还是与就业形势有些关系。这个行业是稳定,收入不是说有多高。这几年待遇好些了,以前待遇确实不好,那会都是找不到工作,觉得总比没工作强,我1985年刚工作每月工资64元,一拿就拿了好多年,现在有几千元了,我感觉我们馆来的大学生大部分还是学习殡葬行业的,我们化妆师并不是来了都可以做,需要先在别的职位适应一下。
  记者:社会上对于这个职业有一些不理解态度,您会在意吗?
  许康飞:都说遗体美容的工作不吉利,我觉得我是在做一件心仪已久的事情,我现在的心态很平和,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工作。当年我的战友走得很不漂亮,指导员的身上被机枪打成了马蜂窝,扶不起来了;班长的脑袋被弹片削去了一半,那一半再也找不到了。他们当时只有十八九岁,二十出头,就这么走了。现在,我站在他们的坟头,想说如果有另外一个世界,我会让他们走得漂漂亮亮的。我并不是说这个工作有多神圣,但这是一个很高尚的工作,生命在告别离开的时候,依然被尊重、被关怀。(记者李涛)

扫码关注“清明网”
查看更多精彩内容 

avatar

0条评论

点击下载纪念APP(安卓版)

把思念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