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腰傣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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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街曼村公社所所在地小抱垴寨,座落在楚雄至墨江公路沿线下方的一座小丘陵上。全寨有28户,139口人,居民全是傣洒支系。我考察当天,即遇上了当地傣族的葬礼。死者家平顶土掌房二楼上,高竖着招魂幡,唢呐声时断时续。随着悲怆的乐声,我来到死者家考察葬礼的情况。

  死者家一楼的阳台上,几个成年男子围着一张小桌子,在剪招魂幡上的纸花图案。图案与死者的性别有关,男性的是、马等大牲畜图案,女性是稻谷、纺织图案。这家死者是女性,所剪的图案是纺织品的菱形和谷穗。灵堂的过道是招待吹鼓的地方,矮桌上摆满了酒肉,吹鼓手不停地奏着哀乐(乐器主要是汉族的唢呐、钗鼓,傣族只有铓锣)。灵堂里光线暗淡,灵柩停在靠东方顺墙的一侧,放在两条长凳上,与汉族的棺木相似。灵枢上覆盖着三层布,最大的一块是白布,盖住了灵枢的两端,放在白布上面是一块红布,两端约比白布各短一尺,红布上面还有一小块花格织绵,这些覆盖在灵枢上的布是死者家属献给死者到阴间的被盖。灵柩上边高约1米的地方还吊着一根竹杆,上面挂着几件日常便装,这是献给死者到阴间的服饰。灵枢的尾端放着一顶斗笠和一个央箩,这是死者的遗物。灵枢的顶端还放着一把长刀,它是献给死者到阴间开路用的刈草利器。灵柩旁站着三、四个中老年妇女在守灵,她们低声吟唱哭丧调。死者姓白,49岁,半年前得了病,久治无效,8天前去世。因正值土黄节令,不宜出殡,就一直摆在灵堂里,停到今日刚好是吉日,就准备出殡。死者家楼下角落里。摆着七、八口大铁锅,那几口大铁锅是借来做炊具的;一队穿便装的傣族青年妇女,每人背着一背薪柴向死者家走来,妇女们背的薪柴是根据习俗,死者所在的寨子,每户人家要献一背柴,资助死者家属,做为请客时用的薪柴。

  剽牛祭奠宴客,是葬礼中的大典,这是出殡前的一件盛事。这家死者的4个儿子,外家3个侄子和死者的姑爷,每人都要献一牛做祭奠。送的牛以健壮的水牛为主,黄牛次之(这儿的黄牛是肩背上有肉瘤的峰牛)。这些牛一般每头都值七、八百元钱,8头牛总值6000多元,祭品是相当丰厚的。如果这些男人在葬礼中不送牛,就认为没有孝,被人看不起,所以死者家属对男人献的牛祭典非常重视,献的这些牛都要剽杀了宴请客人。

  剽牛场就在寨边的一棵龙树下,剽牛全由男人们参加。当七、八头牛捆倒用木杆固定后,由死者的姑爷执刀杀牛,牛杀后,男人们立即围拢起来,把它支解,牛肉一半用来宴请参加葬礼的来宾(来宾中有献牛所在寨子里的每户人家的1位代表),一半由献牛所在寨子的人拿回去平均分给寨子里的每户人家。葬礼除剽牛宴客外,死者的其它远亲,根据亲戚关系分别祭献小猪、大、鸭等家禽,所献的这些家禽无论大小,也一律宰杀后分成两半,一半宴请宾客,一半由献礼的人带回去分食。

  准备出殡的活动,还有扎火葬用的火把(哀牢山下傣族的三个支系,傣洒、傣卡、傣雅一律实行火葬)。火把也由死者的儿子和侄子们准备。扎火把之前,这些人头上都要带上白布重孝,腰间挂上一把长刀,由长子带领到寨子外面,寻找芦苇扎火把。长子带领寻找芦苇的路线,也是出殡时的路线。寻找芦苇的人在路上发现第一蓬芦苇就砍下,不能有其它的选择。砍芦苇时,也必须由长子带头,每人依次只能挥一下长刀砍一枝。砍回来的芦苇,由寨子里年纪最大的男人,和死者大哥的长子负责扎成火把,供在灵堂内。

  出殡的准备活动除扎火把外,还有扎彩伞。扎彩伞由死者的3个女儿和4个侄女准备,每人都要用鲜艳的彩绸扎一把华丽的彩伞。彩伞是出殡时最壮丽的仪仗,献彩伞越多,死者越荣耀。死者的女性后代少的人家,常为此感到内疚,由此也可看出该地傣族对女性地位的重视。

  出殡前的晚上,开始举行盛大的守灵仪式。参加凭吊的人,轮流走人灵堂为死者守灵,守灵时男女分别举行,男人们默哀,女人们哭丧。每轮换一批人,都要鸣放爆竹、奏哀乐,守灵仪式通宵达旦,热闹非常。

  第二天中午时,守灵仪式达到高潮,参加凭吊的妇女都穿上民族盛装,死者的女儿、侄女则把盛装先献给死者,吊挂在灵柩上方的竹杆上。妇女们放声痛哭,哀号声仿佛把灵堂震摇了。

  守灵仪式束后,就开始宴请客人。来宾约有500-600人,黑压压的一片,挤满了死者家和相邻几家的房里房外,房上房下。来宾们10人围在一起,或站、或坐,组成一桌。菜肴以肉食为主,其中多数是牛肉,除炒牛肉、肉稍可口外,煮的牛肉和其它肉食,并不讲究味道和生熟。

  宴会后,中午2点左右开始出殡,在一阵爆竹声中,吹鼓手在前面鸣锣开道,后面是举着火把的孝男和执着彩伞的孝女。孝女们这时已从灵柩上面的竹杆上取下守灵时献给死者的盛装穿在身上。由于灵堂设在二楼,灵柩要从二楼的阳台上抬下来,灵柩落地时,孝男们一齐跪下迎接。然后,孝男们在寨中心举行点火把仪式,孝男们点燃火把,就与吹鼓手和执彩伞的孝女们组成仪仗队,做为出殡的前导,沿着男子昨天砍芦苇的路线向墓地出发。在仪仗队里还有死者哥哥背着死者的梳妆柜做陪葬。灵枢则要在寨子里做短暂的停留,灵枢出寨时参加凭吊的来宾和寨内的群众都出来送行,但除抬灵枢的人外,其余的人并不跟随灵枢到墓地。

  墓地离寨子约2公里,是一片长着几棵大青树和杂草的斜坡地,这儿也称“龙林”,是小抱垴寨的集体墓地,有二、三十座简陋的坟墓。灵柩到达墓地时,孝男们又一次跪下迎接,灵枢先停放在两条长凳上,孝女们执着彩伞聚在四周,用树枝清扫灵柩。灵柩上挂着一支黑公鸡,它是抬灵柩的人送给死者的祭品。

  死者的墓穴是死者刚去世人硷后,由死者的长子在墓地用甩鸡蛋的方法选定的。鸡蛋在哪里破碎,那里就是死者的墓穴。举行火葬时,由死者的姑爷执锄挖墓穴,这次挖的墓穴不太深,约一尺见方。墓穴挖好后,由大姑爷取下灵柩上挂着的黑公鸡绕墓穴驱邪。然后,孝男们再把灵柩从长凳土抬下,放到墓穴上边2根木头上。接着举行开棺仪式,向死者遗体告别。开棺是由死者的大哥用斧头把灵枢撬开,掀起裹尸布,让孝男孝女们一一向前对死者告别,死者的长女在告别时,从穿着的盛装上,摘下一粒银泡投人棺内,作为赠给死者上阴间的路费。告别遗体后又把灵柩盖好,紧接着就是点火焚尸,死者的大哥用斧头把灵柩的两端辟开,让孝男们把点燃的火把塞进棺内,为死者举行火葬。陪葬的有招魂幡和死者梳妆台。当棺木熊烧起来时,死者大哥向天空抛撒谷子炸成的谷花,孝男们又一次跪下接谷花。抛撒谷花是代表死者到阴间后,向阳世的亲人们回赠的礼物,祝福阳世间的亲人稻谷丰收,谁抢到的越多,谁就越吉利。

  火葬后,死者的遗并不立即下葬,根据习俗要进行晒骨。晒骨的时间在20天至l00天之间,示情况而定。晒骨结束后,再次举行隆重的葬礼下葬遗骨。第二次葬礼时除灵柩用较小的棺体型代替,不焚烧外,再葬时的各种仪式,如设灵堂、守灵、出殡等都同样举行。死者的遗骨二次葬时,装人陶缸内埋葬(腰街傣族二次葬时已不用陶缸下葬)。遗骨下葬后,盖上土垒上一些石块,不立墓碑。坟墓座北朝南,二次葬后,连续扫祭三年,就不在祭奠了。

  葬礼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内容,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我曾考察过西双版纳勐罕傣泐的水葬,德宏芒市傣那的土葬,这些地区傣族的葬礼和玉溪地区新平县哀牢山下傣族的葬礼差别较大,反映了傣族丧葬习俗发展变化的一些情况和傣族迁徙之间的一些联系。玉溪地区新平县哀牢山下傣族的葬礼,由于地处滇中,明代就实行了“改土归流”。葬礼中吸收了一些汉族文化的因素,但是该地傣族是古代傣族迁徙途中落伍的后裔,由于地理的因素,长期封闭在一条狭长的河谷中,仍保留了历史上傣族一些古老的丧葬习俗,如“二次葬”就是古代百越民族的丧葬习俗,剑川、楚雄等地都有“二次葬”的遗址。关于楚雄一些民族古墓的族属问题,根据1986年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李世忠、孟之仁调查迤口村古墓群时,与该地老人座谈,当地老人对古墓有三种叫法,其一叫“摆夷坟”(傣族坟),这种叫法是过去老人们传下的;其二是叫“和尚坟”,主要是坑内摆有土锅(锅内装骨灰);其三是现有人叫“向天坟”,是北京来的专家取的。过去迤口村有傣族,白族来后就搬到嘎洒去了。他们俩人从楚雄到相连的新平嘎洒傣族地区调查,该地的傣族说他们过去的坟是用一块石头打磨成傣族帽的样子,盖在陶制的骨灰罐上,现在的坟就简单多了,火葬后把骨灰装人瓦罐或土锅内下葬,面上盖上一块石头就行了。

  另外,该地傣族葬礼中,在灵枢上覆盖布及死者女姓家属向死者献祭衣物后,再穿上习俗与《华阳国志•南中志》载哀牢夷有用桐华布“以覆亡人,然后服之”的葬丧习俗相似。而在云南其他的少数民族的葬礼中,并没有发现这种习俗。

  从这种用衣服“以覆亡人、然后服之’的葬礼习俗中,我们可以发现傣族与哀牢夷族源之间的隶属关系,而这种哀牢夷葬礼文化古今的一致性,除在哀牢山花腰傣保持外,云南其他民族现在的葬礼中没有发现了。关于傣族与哀牢夷族源之间的隶属关系,我在上篇“花腰傣服饰”一章中已有论述,这一发现充实了这个论点。

  滇南的西双版纳勐罕傣泐的水葬,虽然在整个水葬过程中,还受一些原始宗教的影响,但死者的装硷仪式在佛寺举行,由佛爷念超度经,送葬后,送葬的人也要回到佛寺祈祷,消灾避邪,体现了很浓的佛教色彩。表明西双版纳的水葬是受印度文化的影响而形成的,并不是傣族的古代传统葬礼。

  滇西德宏的芒市处于傣文化、汉文化和印度佛教文化的交汇点上。明代三征麓川后,汉文化的封建色彩给该地打下了很深的烙印,该地傣族的土葬就是汉族土葬形式的翻版,如不仔细观察,民族特点不易觉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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