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死亡问题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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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谓现代人之“死亡问题”

        即便是人类,也不是所有的死亡现象、死亡的状态和死亡的事件都构成了所谓死亡问题。只有那些死亡的状态、死亡的事件和死亡的性质与我们所期待的状态与性质不符,有差距或差距甚大时,才构成了死亡的问题。

        一般而言,现代人较之古代人有着更大更深更重的死亡问题,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第一,现代人对寿命的预期要大大高于古代人,可与实际上的寿命相距甚远,这就形成了严重的死亡问题。

         中国古人有句老话,叫做:“人到七十古来稀”,生命的预期约70年,实际上,古人活到所谓一个“甲子”(60岁)便能满足了。现代人依靠不断发达的科技、医疗保健、体育锻炼等的帮助,寿命已经大大超过了古人,人活到70岁已经不稀罕了。但这并没有消除人的死亡问题,相反,却加大了死亡问题的程度。因为,科学常常宣称人的生理性机体可以存活120—150年,这就大大地刺激了现代人的生命预期,可实际上能活到100岁的人可说是少之又少,而活到150岁者根本就闻所未闻。这样,死亡的实存与人们死亡的预期间的距离比之古人大多了,在精神上和理上,临终者皆不能接受死亡的到来,临终前的不安状态就形成了现代人严重的死亡问题。

          第二,现代人已无所谓正常的死亡,它形成了人们死前的强烈悲伤。

         中国古人常常以春夏秋冬四季的自然变化比喻人之生死,认为人从生到死,犹如四季的更替一样是自然而然的。此外,具有宗教信仰者,更是把死亡视为人生必经的一个阶段,是人生最后一个成长的机会,甚至还能因为憧憬死后更幸福的生活而欣然地进人弥留阶段。

          现代人则不同。原因是,现代人无论是不是在一个自然而然的状态下去世,皆被视为非正常。人们大都是在医院中经过各种治疗(有许多是非常折磨人的治疗),然后才被宣告“医治无效”而死亡的。即便不是在医院中死去,人们也习惯地将死者视为因某种疾病所致。这样,在现代社会,正常死亡的观念实际上已经从人的脑中被驱逐出“境”了。那些年龄非常大,显然是衰老而死者,人们也不认为是正常的死亡,因为所谓的“衰老”在现代社会的医疗体系中,也是某种或某些病症造成的(如心血管疾病、中风等)。

         由于现代人之死皆被视为一种非正常的现象,对临终者而言,死亡的悲伤也就更大了,而死者的家属之内疚心理和痛苦也更深了。诸如此类的心理话动皆加大和加深了现代人之死亡的悲伤,从而引发深刻的死亡问题。

         第三,因不知死及死后将如何而引发出的现代人更为强烈的死亡焦虑。

         一般而言,死及死后的问题是一种超出体验的问题,在任何的年代里人们要从经验中知晓死及死后之事都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又为何说现代人的死亡焦虑比之古人要更大呢?关键在于,生活在传统社会里的人能够用一些神秘的观念、超体验的看法来了解死、解释死,从而知道死及死后的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切都大大减轻了古人的死亡焦虑,当然,这并不是说古人所有的死亡焦虑都可消除于无形。

          再看现代人,应该说,那些曾经给古人带来关于死及死后知识的观念都还在,都没有消失,有些观念还因为科学研究的发达和传播的方便而更易于被人们所获取,可这并未给现代人带来消除死亡焦虑的福音——因为我们不相信了。于是,现代人便被抛进一个观念的矛盾之中:一方面,不知死及死后的世界,必然导致强烈的死亡焦虑,所以,人们都强烈地希望去了解死及死后的世界;另一方面,人们因为科学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而放弃了传统的认识死及死后世界的“工具”、“桥梁”和段,可又没有找到新的方法与途径,所以也就无法由“此岸”到达“彼岸”,知晓死及死后的世界,由此引发出比之古人更大更深的死亡焦虑。

         第四,因死亡而导致的丧失,引起现代人更大的死亡痛苦。

         人在现实生活中,丢失了心爱之物,一般都会引发精神上的不快;而丧失的东西价值越大,则引发的不快也越大。世间任何一种状态都不能导致我们发生丧失一切的后果,唯独死亡除外。因此,所谓人死亡的痛苦大部分源于这种丧失一切的可怕及可悲的状态。

         既然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人之死皆意味着丧失一切,又怎能说现代人之死亡痛苦要大于传统人呢?因为,现代人拥有的东西比之传统人更多更好了。因此死亡引发的痛苦也就要大于传统社会的人,这是不言而喻的。

        第五,现代社会因“虚拟空间”、大众传媒的渲染甚至歪曲,而使人们对死亡的恐惧更强烈了。 

        在古代社会,死亡有时被美学化了,人们称之为“白喜事”,也用鞭炮、喝酒等喜庆的方式来显示对死者的哀悼。当然,死尸面目的恐怖、死后尸体的腐烂,在任何时代都成为人们强烈的死亡恐惧之源。不过,在现代传播媒介越来越发达的情况下,在死亡处理的高度技术化的条件下,人们的死亡恐惧显然比之传统社会要大得多了。

       以上所列之死亡的不安、死亡的悲伤、死亡的焦虑、死亡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惧,构成了现代人主要的死亡问题。 

        有无减轻现代人之“死亡问题”的方法

        应该说,完全解决人类的死亡问题,目前及未来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探讨解决人类死亡问题的途径时我们必须明白一个道理:我们都是人而非“上帝”或“神仙”,只能去寻找减轻(减少)死亡问题的方式。却决然做不到将自身的死亡问题全部抹除掉。

        第一,人们因寿命的预期与实际上的生命年限之间的不符所产生的临终前的心理不安与不甘,需要人们从对生死的本质有真正的体认来加以解决。

        人们首先应该立于宇宙发展和自然变化的角度来看待生死。意识到有生必有死是这个世界不移不变的法则,这是一种自然的过程,故而也是一种必然的果。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尽量地把不安心转变为安心,把不甘心转换成甘心。这就叫对生死的达观。此外,我们现代人要放弃只求生命长短的数量观,置换成刻意提升生命内涵的品质观,认识到一个人的生命价值不在活得是长还是短,而是由其生活是否丰富、人生是否有创造性等生命的内涵所决定的。所以,人们固然是要去关注自我的寿命长短,可更应该操心的还是生命过程中的体验是否丰富和创造是否众多,有了这些,我们便可面对死亡而安然放心,无论死亡来临的时间是在后(寿长)还是在前(寿短)。

       第二,人们因为不承认有正常的死亡状态而导致的强烈的死亡悲伤,需要从生物衰老的科学中获得解决的方法。 

         从生物学来说,任一生命的机体都犹如一架不停运转的机器,时时刻刻在磨损着。人的生理性器官从形成之日始便处于运动之中,它们当然要被损耗。一旦经过长时间的运转,人的生理性器官便走向不可复原的衰竭之中,于是,人们就必不可免地步入死亡。此时从外在的方面来说,人们当然还是应该积极地求助于医学科技,尽量地去医治自我的疾病;可从内心而言,则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体正在走“下坡路”,而这是一条一去不返之路,它一直要把我们带往死亡之域。意识到这一点非常重要,只有在思想上有如此的观念准备,我们才能拥有一种正常的死亡意识,以使我们能够接受死亡降临的现实,不把人之死皆归为非正常的现象。

        如果我们还能进一步,把即便是因疾病而亡也能视其为一种正常,毕竟人会患病也是一种自然且必然的现象,那么,我们就更加能摆脱许多死亡问题的困扰,大大减轻自己的死亡悲伤。

          第三,要解决现代人因为不知死及死后将如何所引发的死亡焦虑的问题,或许应该求助于古老的宗教观念。

          具有科学思维者,常常只能相信经验范围内的事。那么,他们可以停留在“此岸”而不必达至“彼岸”,对死及死后之事不去知晓,做一种存而不论的处理,他们因此也许能避免产生死亡的焦虑问题。但是,对大多数人而言,他们都会希望知道死是怎么回事?死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究竟自己面对死亡时应该做些什么?可以肯定,这部分人的数量要远远大于那些具有完全的科学思维者。

         对于这大多数人而言,具有一些宗教的观念也许是一种较好的选择。世界各大宗教在教义和教观上的差异虽然非常之大,但它们都不约而同地具备一个相似的观念,那就是:死并非人生命的完全毁灭,人只要在生前做出某些特定的操作,便可能达到永生不死之境。所以死并非不可知,它不过就是由此“生”到下一“生”的中介;而人死后决非不知到了何处,而是可能进入到更为幸福的“彼岸世界”。

         第四,要解决现代人因为拥有的更多而产生的死亡痛苦问题,需要极大地改变人们的人生观。

         现代社会及经济的运作,皆以突显个人为核心。这样一种经济生活与社会生活的现状无疑形成了现代人最为典型的“个人主义”人生观。

         这种人生观导致人们产生一种无穷的攫取欲,既不能让我们的生活过得幸福,又使我们走向临终时痛苦万分。

         我们要在活着时从观念上和意识上“先行到死”,立于死后的基点来审视自我的人生。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必死,都必会丧失所有的世间之物,那我们为何还要死死地执著于己物与他物之分呢?又有何物不能舍弃以助人呢?有了这样一种人生观,人们那种临终前因对拥有的一切难以割舍造成的死亡痛苦也会自然地消失于无形,因为,持有如此人生观者,根本就没有无法割舍的东西。这不就相当好且又相当妙地解决了现代人的死亡问题了吗?

         第五,要消解现代人因对死亡的形貌、死亡的归宿和死亡的处理方式等引发的死亡恐惧,必须学习一些哲学的智慧。

         苏格拉底认为:“死的境界二者必居其一:或是全空,死者毫无知觉;或是,如世俗所云,灵魂由此界迁居彼界。”如果是前者,既然我们死后一点知觉都没有,我们又何必恐惧死的形貌、死后的归宿、死亡的处理方式呢?如果是后者,人之死意味着灵魂迁居另一个世界,那死亡更不可怕了。另一位哲人伊壁鲁指出,一切恶中最可怕的“死”对于我们是无足轻重的,因为当我们存在时,死亡对于我们还没有来,而当死亡时,我们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根本不必去害怕。

         中国古代的思想家往往倾向于提倡一种死亡的价值论来消解人们的死亡恐惧。人生价值的角度将道德置于比生死更高的位置,让人们在思想观念上认识到生不足惜、死不足畏,只要是为了崇高之道德价值的实现,每个人都应该也必须“杀身成仁”。立于如此境界,人们不仅能够不怕死,且能面带微笑而就死,又如何会对死产生恐惧呢?

         人之死亡问题的复杂程度应该说要超过人生的问题。为达到对死亡的安然态度,我们必须去透视死亡、悟解死亡,为死亡的降临作好必要的生理与心理的准备。在那一刻终于到来时,我们就一定能坦然地、甚至欣然地投人它的怀抱,获得永久的安息。如此,我们便获得了生死的高品质,实现了人类生死两安的最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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